[浪去浪從] 想起了去年、前年和大前年

自從封了部落格之後，我越來越無心於寫作，連看看朋們在部落格上在幹什麼也越來越沒勁。辭掉了工作，甩開了一切令人無可奈何的壓力來源之後；那未知未來所產生的謎，我依舊解得很辛苦，也很迷惑。

禮拜三的夜晚，系館靜悄悄。

昨天還在開懷大笑的學妹，今天走到我旁邊偷偷地掉眼淚，然後拿著一大包衛生紙擰乾鼻涕，擦拭眼淚之後，又默默的走回去趕圖。

離畢業設計剩下八天收圖。

五月份不變的事情永遠是那幾件：白蟻、母親節、梅雨和空虛。首先是滿天飛舞追求繁殖的白蟻們，掉落的翅膀總是提醒系館的蜘蛛絲該打掃了；再來是令人望洋興嘆，然後期待下一個母親節能夠順利回家的幫槍階段；接下來天空飄下一絲絲的細雨，無法防雨的系館就會聽到陣陣模型被雨水滴濕的哀號聲；最後則在異常響亮卻泛著空虛的蟬鳴聲中畢業，結束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我在東海也待了跟哥一樣久的七年。

聽說，東海是個喜歡採用名牌的學校。老師們是外國名牌學校出身，學生們也喜愛身穿名牌；最後不論喜不喜歡，出去的學生也在無形中印上了名牌的印象。擁有傳統到底是不是件好事？這我沒有確切的答案。但是我已經受夠那種自以為是、愛好虛名與耽溺品味的貓大調。

收圖的前三天，我按照慣例先行離開了充滿不夜貓咪的系館，重新專注自己的事情。

人是不是越到了緊要關頭就會越焦躁和無禮？這是我每次加班或幫槍時，最想問的一個問題。而每次思考這問題的同時，就會想到脾氣暴躁的自己。多年來的處事習慣，讓我變得不信任別人，讓我習慣一個人解決事情，讓我刻意忽略人的情緒問題，讓我失去喜怒哀樂。或許在團體士氣低迷時，我的樂觀和開懷能夠振奮他人的鬥志；但是當他人在歡笑與慶賀的時光中，我的悲傷與消沉卻只有我自己知道。根據「悲傷不能外流」原則 － 擁有開朗與歡笑如太陽般的人，其背後的陰影也是無法難以深量的。

畢業評圖的最後一天，我回到了系館看了最後一棒的圖，也應是我在東海最後的老闆。

建築是不是人類的最後救贖？每次看到評圖我都在問我自己。每年產生這麼多沒被中途當掉的精英設計師們，到底何去何從？20歲的急躁、30歲的徬徨、40歲的憤怒、50歲的憂鬱和60歲的無奈(或平和)。70歲的我還尚未遇過，不過倒是看見懷有夢想的學生很多，能夠執行夢想的老師卻很少，這種現象讓我恐懼於學校所謂的設計教育。我不喜歡觀看評圖或是親自下海說明我的設計，原因並不在於我害怕批評、質問與反駁，而是在於討論過程中伴隨而來的巨大空虛感，另我難以承受。連坐著的人們都不相信夢想了，站著的人們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到呢？

在一個月，二十五歲；再三個月，羅德島開學；而這之間等待著是一個月的土耳其之旅。

我很高興我去的是RISD而不是常春藤名校，雖然這兩者的裝況差不多，但我相信能交到知心好友的機率會更大點。我也相信RISD以其豐富的各類設計科系，能夠提供一定品質的真實戰場，好來讓我磨練自己的心智，並重新讓自己找回人的感覺；但我也同時深深地畏懼學校的教育系統的迂腐與空虛，讓我無法忍受而提早離開。如同阿斯匹靈兄形容詞中的「比較多一點人文思考一般」，我一點都不想遇到另一個東海。

評圖後的總講評；下午6:30分，我湊巧聽到最後一位老師講評今年各學校建築系的狀況。

台灣算不算是一個國家，這問題似乎與我們毫無關係；新一代的(設計)教育是不是出了問題，似乎依舊與我們毫無關聯；起薪低、匯率低、利率低與房價高，似乎仍舊與我們毫無關聯。可是，在所有現實脫節的關係下，立即衝擊反而是我們這代剛出社會的年輕人，而不是那群應該已經穩定存在、控制與調節社會的掌權者；更別提這群人只顧享樂不願思考，把重擔全壓在我們年輕人頭上，更藉機稱我們為草莓族來壓低成本。

最近這七天與在大陸打拼的老師互相通信之後，討論到關於「高度」的問題。

就像古代小說般大師的最終心法：「得刀之後仍需忘刀。」，或曰：「以刀道窺天道，反之亦然，以天道入刀道。」一般；出國留學尋求的是心靈契合的生命成長，並非單純只是專業能力的追求。但是我仍希望能有適當的戰場，能讓我扎實的「以戰養戰」並逐漸成長。擁有從「大處著眼」的能力固然很好，但長久下來身旁沒有朋友能夠一同切磋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人畢竟還是給從「小處著手」開始，生命才會強悍。

凌晨兩點，在東海的最後一夜。

幫阿斯匹靈兄完成了他的部份畢業設計圖面，解決了電腦畫圖的困擾，也遇到學妹並恭喜她順利畢業。在畢業就沒休息過的我已經非常疲憊，而沒有當兵一直是我的遺憾，這七年長久處在東海的環境下，我已經厭煩老是被當成小孩子或是小朋友一般的被招呼，也厭煩必須靠著「會吵的小孩有糖吃」的方式來得到本來就該得到的東西；更討厭要遵守莫名其妙的禮節，而不能比著中指然後硬幹的做事規定。

既然是隻狗，何必辛苦裝隻貓？

再見了，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