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娜娜不是一人的名字,而是一間歷史悠久的火鍋店。
座落於破碎街區120年,歷經六代依舊屹立不搖,可說是當地一絕。
只是這間火鍋店,怎麼說,
有點不太正常。
禍不單行,年度最佳慶生專用鍋,裡面的東西都是成雙成對在一起的,只是味道是互補或是對比。譬如魚餃就是做成兩個一起,如果一個裡面調成辣味,另一個就是酸味;感情好就綜切,變成酸辣餃,測試義氣就橫切,一同流淚;此鍋又有別名為「義氣鍋」。
天馬流星拳,說穿了,是將各種水果削成星形或是三角形,裹上白色的糖衣,放進加溫後略苦的黑巧科力,吃起來酸酸甜甜帶點苦,是情侶與女性同胞的最愛,吃不完提供冰鎮外包服務及免費雙數切割(單數要加錢)。
不過,聽到他們叫我大叔時心情不太好,我在菜單上特別註明「義氣」兩個字,然後傳入了廚房。
「服務生,來份去死去死鍋。」一位滿眼通紅,貌是剛分手的上班族,狠狠的盯著窗外正在逛街的情侶們。
這是我們少數背後有加鍋字的火鍋,不然對話就會變成「去死去死服務生」,久了可是會被咒殺的。
去死去死鍋的食料主要以鮮紅為主,比如蕃茄、鴨血、各類切片稍厚的新鮮肉類、紅蘑菇和少數完整的紅辣椒,配上清澈如水的洋蔥雞骨湯頭,最後放進類似加長型的透明燒杯(當然沒有刻度和漏口,只是像而已)。
吃法就比較特別了,主要的餐具是加長的細長叉子,然後用力的往鍋子裡面捅,插上什麼就吃什麼;因為旁人會看到亮麗的叉子在透明高桶不斷高速的攢刺、撕裂、攪動,湯汁由透明逐漸攪動變得血紅,而似乎那股怨氣也隨著吃飯的動作實體化,所以我們通常安排這種客人到安靜的角落、窗邊或是陰影處,而客人也通常會有自覺躲在這些地方,畢竟打擾別人用餐是不禮貌的行為。
我在菜單上特別註明「初戀失敗,血淋淋」的字眼後,然後傳入了廚房。
「小伙子,來份抽刀斷水。」因為被醫院勒令每餐必須來魔女娜娜報到的老酒鬼痛苦的說。
「老伯,別傷心了,在撐一個禮拜就可以了。」我一邊接過他的處方箋,一邊好聲勸慰著道。
抽刀斷水是專門用來治療病人的,特別是在加強病患精神上的抵抗力。比如說眼前這位老伯的毛病就是酗酒,廚師們就故意用上各式各樣的酒類,聞起來滿是酒氣,可是偏偏吃起來完全沒有酒的味道,甚至連鍋子都做成高梁瓶的樣子。有時在病患顯現麻木的表情,或是絕望的樣子,火鍋偏偏就突然吃得到酒味了。所以病患們每次來都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你能想像貓咪盯著還在垂釣的魚竿,眼睛隨著振動上下的轉,還一直流口水的樣子嗎?
老伯現在的表情就是那樣。
我餘心不忍的在菜單上的建議欄寫上「高粱口味」,嘆了口氣,然後將之送入了廚房。
破碎街區處於流星城的西北角,是全城最混亂的地方,同時也是黑市地下交易最盛行地方。它的組成相當特別,乃是由七條大小相同的街道彼此穿插而成,將整區切個成大小均質卻不規則的街廓;以Y行路為主,配合盤絲般的細小弄巷穿插繚繞其中,造就不少暗門、密徑、黑戶與地道;要是觀光客沒有嚮導帶入,往往是有死無生的迷路狀態。幾次政府軍也想進軍破碎街區清理裡面的大小幫派,可惜往往走不到五分之一的深度就被全滅了。當然,破碎街區保持著和平不殺的相處態度,也不是要真的造反,這些軍人往往是被脫著只剩條內褲就裸奔趕出來了。久而久之,沒人敢打著正義的口號進來了。
而魔女娜娜能佔據並開在街區的正中央,不是沒有理由的。
喧囂的火鍋店再次傳來了一聲清響的叮咚開門聲,我職業性地轉身微笑,抬頭說著「歡迎光臨」,但話講到一半就愣住了。
二十來個穿著西裝筆挺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而為首的三人更是特別,一人穿著某海國鮮明的七分海灘花襯衫,黑色七分短褲,腳踩海灘夾角鞋,腰繫鎮幫信物西瓜刀,一頭俐落的三分小平頭;一人穿得挺雅痞,暗紅格紋獵裝外套隨手披在肩上,直條淺藍襯衫外拉,胸口鈕扣兩顆未扣,隱隱約約露出胸前的暗金龍刺青;第三名外型就很好笑了,一身暴走的長袖風衣,上面寫著「喧嘩上等,狂飆無罪」的字樣,而偏偏白色長褲上繡著「友好政府軍」和「停聽看,安全至上」的宣導口號。
「小高,來一間靜室,我們要點百鬼夜行!」穿著花襯衫的大哥說。
一瞬間,全場一片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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