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我們的童年裡沒有成為超人保護地球這份偉大的夢想,也沒曾打算創立邪惡組織破壞世界的可笑點子;唯一擁有的,就是那十三歲生日當天的兩張答案卡。一張用來測量智力,另一張則用來測量性向。
而這可笑的兩張答案卡不但是我童年唯一的回憶,更是我的一生。
清晨六點,我站立在門邊,印入眼簾的是一道十三公分的牆,牆的旁邊是一排頂到天花的收納櫃。進入門之後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廁所,而這異常乾淨的廁所卻傳來陣陣令人噁心的臭味。
一大早就聽到組長的咆哮聲實在不好受,特別是我一個月前才來過這裡仔細的打掃整個房子,試圖把那似有若無的臭味消除過而已。之前這臭味很輕很淡,有點像是水果剛爛掉所揮發的香馥。不過,當我重回這裡剛踏進門的一瞬間,我就非常確定這熟悉的臭味是什麼,也就瞬間瞭解到為何一大早組長就親自帶著他的同事們,就算是要把門砸爛也要叫醒我的原因。
「屍臭,大概掛了兩個禮拜吧。」我像狗一樣抽動著鼻子說。
「賽門,這還用你來點醒我們嗎?我們幹這行的每隔兩天就給聞一次。」 組長鐵青著臉回答。
我聳聳肩沒有回答,雖然我只有二十五歲,但我幹這行也有十二年了,發生啥麼千奇百怪的事情也沒啥好吃驚的。何況吃驚這種東西不適合我的腦子結構,至少他們都是這麼說的。
我順著蹲式馬桶裡的氣味一路聞出廁所,穿過了洗手台下方一堆爛掉衛生紙巾,穿過了辦公桌下被踩著烏黑的廉價塑膠拖鞋,穿過了掛滿蜘蛛絲與白蟻翅膀的雜物間;就像在海關中了毒癮的掃毒犬,每次上工就興奮得搖著尾巴,聞過一個個行李一般;我透過大大小小的開孔,排氣管也好,水溝蓋也好,冷氣風管也好,追蹤在混合發霉、腳臭與灰塵的異樣味道中,卻依舊迷人的屍臭,最後終於在分部最深處那頂到天花的收納櫃前停了下來。
我就像那隻沉溺於快樂的搖頭狗一般,試圖掩蓋自己的興奮,安安靜靜的在門禁深嚴的安全室門前靜默了起來。
「這裡是放置要銷毀與上繳的違禁品電子安全室耶,這裡可是連隻螞蟻都爬不進去的,你可別開玩笑呀,賽門。」組長帶著一絲猶豫與身旁的手下面面相覷。
「從小到大我哪次騙過你了?更何況我上次來過,就只有這裡沒有進去查看過了。」我打了個大哈欠,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看來被吵醒的疲倦開始發揮它的效力了。
「你的性向本來就不適合用說謊。」組長好聲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然後命令手下去申請鑰匙與電子密碼。
這也難怪整個辦公室的人焦躁不已,向來以高效率處理殺人案件自傲的第六分部,整整在自己神聖的辦公室聞了一個月的屍臭,不管這屍臭的來源是死貓、死狗還是真的死人,也真夠讓他們臉上無光了。
「你們還真是給聞著這種味道才有精神上班呀?」對面負責處理經濟犯罪的第三分部的組長,在某天探頭探腦的時候說道。就是這句話讓已經焦頭爛額的組長下定決心,今天就處理掉這發生在自己房門裡的兇殺案。
就在跟分局裡面的人閒聊時,「喀」的一聲,安全室的鋼門被穩當的打開了。迎面而來的是一股陰冷、噁心又腐敗的腥臭味。一瞬間所有的人被這濃厚的氣味震攝住了,但是仔細一瞧卻沒有任何屍體的影子。
「賽門,你不是說屍體在裡面嗎?」組長一臉火大樣。
「發臭的來源的確來自這裡,但我可從沒說屍體在裡面。」我秉著呼吸仔細觀察牆上所有的裂縫。
保險室理應有盡有,被沒收的毒品、槍枝、雷管、鈾元素、沾滿血的殺人菜刀、鏈鋸、牙醫用的鑽子、手術刀和各式各樣的毒藥;凡是會讓人有千奇百怪死法的變態工具,這裡大概都包含了,真不愧是歷史悠久的破案老字號,收集了這麼多良好的案例分析教材。
我拿了把椅子站在上面,聞了聞保險室裡穿進牆壁裡的冷氣回水管,然後敲了敲牆,心中大概有個底。
「組長,大概是牆裡面有東西在腐爛,髒水滲進了中央空調的回水管,然後藉由風管與出風口的連結,造成整個辦公室都是那噁心的臭味。」我聳了聳肩,走出保險室,然後點了根煙跟著組長說。
除了煙味,室外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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