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的,在這月圓的夜裡我心血來潮到了誠品,
卻被逼的不得不為接下來的事情作個見證;
這是個一群人和一個人互相謀殺的故事。
「為甚麼是17?」我試圖用摸不著頭緒的問題來打亂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恩,讓我想想。」鋼琴家,或者說這個會彈鋼琴的男子摸著下巴。
「我喜歡質數作為開始。」鋼琴家,不,實際上是個數學教授的男子最後確定了答案。
「那到底該怎麼稱呼?數學鋼琴家?還是鋼琴數學家?」我眼珠一轉,心中暗自腹腓。
「那接下來的16有啥特別的含意嗎?」我學習電視上的笨蛋記者問出個笨蛋問題。
「當然有呀,16可被因式分解為4 x 4,這可以想像成四個人被謀殺的故事,或是假設一個人死了四次的故事。」鋼琴數學家用一種「下一篇我都幫你想好了」的神態對我說。
我不禁心中大汗,如同他說他是個單純的鋼琴愛好者一般;我只算半個小說愛好者罷了。重點是,我根本不會寫小說,我實際上只是個還不算建築師的(空間)設計師。而且,設計師前面的任何輔助說明都給用括號圈起來,不然會被某些(精準)個性的老師罵到臭頭。
我決定在「為什麼不是2 x 8」這種問題出來前轉移話題,即使我知道接下來我一定會遇到。
「作為暴力王座的起始者,你有什麼話要對大家說嗎?」我問。
「身為一個邏輯嚴謹的數學家,我相信這世上一切只有必然,沒有偶然。」他用一種迷惑的眼神看著書店裡面的讀著們。「可是,作為一個鋼琴愛好者,即使我只會彈一條小蜜蜂,卻不敢在眾人面前表演,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他用自嘲的口氣說。
「你看,你們建築師也真奇怪,明明書店就是用來買書看書的,沒事在讀書的座椅前弄個看台,放張鋼琴幹嗎?」鋼琴數學家用無法理解的表情問了我這問題。
「這…有時為了一些宣傳活動,提昇性靈,順便刺激消費。」我試著將「建築常識」說明給他聽。
仔細看著一排排的讀者,面對著一個空無表演的舞台,的確是件很微妙的事情。似乎閱讀這動作本身變成了展示的一部分。
左前排的男生手握著「弗洛伊德的夢境」,眼睛卻斜瞄死死盯著右邊那位穿短裙,翹著二郎腿金髮辣妹的大腿。金髮辣妹手拿著「東方快車的殺人案」,口中卻嚼著泡泡糖,吹著泡泡;似乎控制著泡泡與書本的距離所產著出的謀殺感有更大的吸引力。中間坐著雖然握著最新造型手機,但實際看起來像是流浪漢的中年大叔,手翻著「源氏物語」;但仔細看來更像是睡著後的無條件反射動作,也許是昨天晚上收垃圾收的太累了。坐在最邊邊的青少年連書都拿反了,看來是一直在享受不斷有辣妹對他說「對不起,請借過」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繼續環顧四方。
哲學區裡充滿了雅痞的下班族,一邊討論著布西亞、傅科和道德經,另一方面卻是眼睛不斷亂飄,希望能借此釣到高知識水準的妹妹們。奇幻小說區大概是最多人了,可惜坐下來看的人多,實際買回去的人少;不過相較於翻譯水準不算太高的法語區、西班牙文區、俄語區和愛爾蘭區的乏人問津,買的人已經算多了。更別提西文建築圖書群,早就被一群媽媽帶著小孩們,席地而坐佔領成為兒童文學朗讀區。
看來來書店做些有的沒的人,比選書買書的人多的太多了。
當我正在更新「書店」最新空間定義的同時,鋼琴數學家已經走上了舞台;這也變相宣告了「暴力王座」的正式開始。
首先,他先把「鋼琴保養免費諮詢服務電話」的廣告牌子拿掉 ( 別問我為什麼不是「禁止觸碰」或是「彈奏前請先通知店員」的牌子),打開鋼琴蓋,在讀者們和店員們還沒察覺前,開始了他的小蜜蜂之旅。
一瞬間,吃驚的吃驚,不屑的不屑,慌張的慌張;不過讀者們都抬起了頭,並中斷手上的活動。再三次嗡嗡嗡之後,鋼琴數學家試圖在現場證明一個波長是可以被切成三份的;於是變調的小蜜蜂成了咆嘯的大金剛,震驚了所有假裝很有風度欣賞並適時給出評價的讀者們。
沒錯,暴力,這是赤裸裸的暴力事件。
一瞬間所有人都憤怒了,男生將手上「弗洛伊德的夢境」狠狠的丟了出去,試圖破壞這場惡夢;金髮辣妹將成型的口香糖泡泡扔進鋼琴裡,寄望著將三分之一個波長恢復成簡單的旋律;手機大叔將鈴聲開到最大聲並戴上耳機,繼續恢復體力以便晚上的資源回收能夠維持溫飽;青少年早就一溜煙的跑出書店,顧不得辣妹們的鶯鶯語語;上班族逮到保護妹妹們的機會,連忙圍成一個圈圈強勢的將妹妹們切割成不同的領域;奇幻文學的人們進入了不可思議的狀態,而語言白痴們突然看得懂外來語了。
事件的結束是由其中一個最後受不了嚎嚎大哭嬰兒的媽媽,將之狠狠的砸向鋼琴數學家;而這被遺棄的小孩剛好命中了鋼琴數學家的後腦杓,大的小的滿地的鮮血流進了黑鍵與白鍵的隙縫中,成了黑白之間的模擬兩可。而店員連忙打了鋼琴保養的服務電話,想必這是最佳的介紹機會。
作為第一場暴力王座的紀錄者,我戰戰兢兢的在本子上寫著:
數學家,鋼琴愛好者,46歲,男性。
因現場證明一段線可被三分之一等分失敗而死亡。
然後離開了現場,同時開始頭痛接下來的16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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