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他方] 第一個冬季

前略，你好嗎？
今天是個屬於大雪的日子。

冷冽而乾澀的零度空氣，跟溫暖且飽水的春風截然不同。深一口到肺裡會有種喘不過氣的嗆感，這就是羅德島冬天的氣味。

在這白色的城市裡，走往系館的路上多了一分不確切的真實感。除了身為建築人宿命般的步調依舊繁忙；秋天的落葉與深夜的月色，雖有差別卻也跟東海有同樣的氣味與黃暈—誰叫凌晨四點的空蕩總令人迷醉？露水山坡、深夜小徑、濕滑人行道與逝去的時間；但紛飛的大雪不但將急流的時間停下，還令我站在雪中而久久不能自拔。

一英呎的大雪是什麼樣的味道？

看不見人行道和車道；看不見屋頂也看不見天空。看不見行人，更別提動彈不得卡在馬路上的車輛了。淹沒於白色的大海中，只聽的到風的呼哮與捲起的雪花—而在這沒有差別的白色世界裡，不禁思考著存在於此的意義與命運。

我從圖書館帶著借出來的食譜，慢慢往結束正評後的系館移動。一如往常，雜亂的垃圾堆裡靜靜地躲著小貓兩三隻，收東西的收東西，趕期末報告的趕報告，回家的回家。平日的繁忙似乎與風雪所帶來的不便，一同凝滯在記憶當中；而這安靜的時刻，只剩下歸不得的遊子與那令人不知所措的寒假假期。

打從碰上了建築的日子，身旁的時間就流逝的異常快速—快到這個世界剩下失落的自我而渾然無所覺。我也想享受那靜靜等待下的時光流逝，用心培養的美好生活；卻又不自覺得悲傷莫名，走了二十五年的人生尚未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看是故作鎮靜的堅強與凶悍的意志，其實也不過是為了掩蓋內心那不可說的寂寥世界。

我又想起在下雨天中等待木瓜牛奶的日子。

在白色的水銀燈旁，銀色的細雨像箭陣一邊落下；賣木瓜牛奶的老闆總會在這時節不停的抱怨梅雨帶來的物料上漲和銳減的客人。我總愛站在塑膠雨遮旁，忙裡偷閒中享受雨點落下的視覺享受和小販們的日常感嘆。

大雨帶來溫潤而大雪伴隨沉默，而我正在思考這兩著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