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器人一旦開始擁有自己的意識之後,人類就開始擔心他們會叛變。
這種詭異的思考邏輯簡直是莫名其妙。
我第一次品嚐到設計的快樂,並不是建築,而是我在區域奧林匹亞物理聯合競試,處理那條「測量油密度」的實驗題。印象中我只用了量筒、吸管和剪刀和天秤,調整水與油在吸管的高度比,最後測出油的密度。環顧四方看著大家手忙腳亂用了一堆儀器還做不出來的樣子,我只用了四種就測出油的密度了,那種興奮感(爽感)是這一輩子難以忘懷的。也許是台灣的教育本身太注重紙筆的思考運算邏輯,而忽略科學的本質是不連續的驚奇感性。當大部分的同學老神在在的計算紙上的物理問題時,我當然也會算只是不免覺得索然乏味;相反地,等到實驗時大家驚慌失措的樣子,我老神在在的設計實驗過程,用最輕巧的方法求出已經本來就該知道的答案時(油的密度0.8g/cm3),這種創造的過程所得來的快樂,是我在這次競試裡最大的收穫。
榮不負命?我得到了代表台南市爭取全國物理競試的資格。
台灣的奧林匹亞物理競試在台北師大舉行,考了五天,很好賺喔,只要有參加資格的人參加完比賽,就有5000新台幣可以領。看在錢的分上,我很辛苦的熬了過來,不用說,比賽的結果我是最後一名,然後還差倒數第二名一百分(偷看到的,最後一名很容易找咩),啥雙磨擦系統之類的鬼題目,都是那種要設定質點座標系,將兩物件與動靜摩擦系統分開來討論的題目,以我高中的腦結構當然負荷不了。每天晚上的題目與題型檢討,就像鴨子聽雷一般,很想睡可是要忍著睡意;再者,有些同學一心想要推甄進台大醫科或台大電機等比較好的系所,就會故意想加深教授對他的印象,希望能提高最後一天的面試成績,故意在討論會上問啥流體力學和白努利定律那種高中只提概念不導公式的問題,搞著我在討論會上很努力的把自己裝成外星人,強迫自己聽的津津有味。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遇到了一位天才。
魏同學 是我們還沒開始考試前大家聚在草地上聊天,我第一個認識的朋友。那時並不知道他的事蹟,去年拿到全球數學奧林匹亞競試金牌,今年換個口味,來參加物理競試。人高大英俊相當客氣,討論會上不會急於表現自己而說太多話,但遇到問題請益他時就老實且客氣回答,不見其羞澀。本來我考到第二天就想收拾書包,逃離這鬼地方了,但是觀察兩天知道他腦袋很好,氣度也不凡,於是強迫自己留下來看他的表現。
看了五天之後,只有一個感想:天才就是天才。
不會像那些汲汲營營想藉由比賽成績來取得甄試好大學好科系的同學們一般,也不會像我這種因為成績不好而顯得羞澀或是自卑的同學老是躲在角落一樣。也許是參加大型競賽多了,也看多了這兩種人,所以對於不同情況的人能有不同的進退依據;也許是已經鶴立雞群久了,自身的教養又很好,才培養出這種氣度吧。
在頒獎典禮上是很尷尬的。因為人人都有獎(參加獎5000NT),大家都知道第一名大概是誰,同時看著頒獎的順序也會知道最後一名是誰。我那時已經知道我是最後一名了,心想不能學會像魏同學的天才,那就學學的人家落落大方的態度吧。反正第一名只有一個,最後一名也有只有一個呀。既然沒人願意當最後一名,那就由我來當吧,反正我在二中稱霸很久了,被人修理修理也不壞。
於是保持自己不臉紅,慢條斯理的走向頒獎台,在全場「這是最後一名」的眼光下,不急不緩的從教授手上接過5000塊的令人沈重的紅包,還被教授用「這樣你也好意思上台」的眼光狠狠的瞪了一下,我也只是點頭對教授們微笑了一下,緩緩走下台,經過魏同學旁邊時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在安靜的走到最後的位子坐下來,然後靜待曲終人散。
第一名當然是魏同學,我拍手拍的比誰都大聲,也笑得很開心,因為他讓我見識到了天才是什麼,也知道這塊領域不是我該踏進來的。
參加全國物理競試讓我認識了三件事情。第一、我知道什麼是天才。第二、我知道我自身的羞恥心與面子是不重要的。第三、我得到了Trouble-Maker的稱號。
回到台南,把考試的題目說給了同樣是天才的兔子爹聽之後,只見兔子皺了皺眉頭說:「這沒什麼呀,這些就是大學的普通物理。」我一聽之後多少就想埋怨兔爹爹為啥不再晚上教我算些普物,搞不好可以衝個前幾名直接進台大醫科當醫生。
只見兔子爹緩緩放下他的報紙,狠狠的盯了我一眼說:「這種急功近利的東西,我呸!」
我聽了這話瞬間想起那些同學們汲汲營營的模樣,不禁開懷的大笑,同時更思念起 魏同學了。然後決定把這辛苦的五千塊加上自己的兩千塊存款,去買一台英文的電子字典,既然邏輯比不上天才,至少不要連語言都不會說吧。
最近突然思念起天才來,當然是因為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天才與王之間的關聯性。
今天師父拿了今年申請到哈佛與耶魯建築研究所的作品集給我看。我看完之後,對著滿臉憂鬱的師父,我又笑了。然後很放心的跟著老闆去吃午餐。那塊「技不如人」的大石頭放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與熱情」的辯證。
沒上的理由單純的是建築的表現法脫離了數位時代的潮流。這年頭誰還看用手畫的醜醜爛爛的圖呢?誰還看乾乾淨淨的素模或是概念模呢?也許我所受到的訓練是這樣,但是已經我很清楚找到我自己的道了。如果是因為無法飛上天因此落選,那我無話可說,因為這是單純的技不如人;反之,如果是因為不合潮流而落敗,那我可一點都不擔心。
害怕機器人叛變的理由為何?在大量重複均質的工作下,機器人是成熟的卻從不思考為何熱情;反之,那人類將自己的熱情投入人類未來的可能性,所以將反覆的工作交給機器人處理。但是熱情是非常脆弱的,特別是人類多少有懶散的基因,一個不小心,成熟就會把熱情給摧毀,而這就是我們害怕機器人叛變的原因。
所以,請給我一點安安靜靜的時間,我就能輕聲細語的滅了這個世界。
註記:
魏同學,花蓮高中二年級以跳級的方法畢業。跳級至台大電機,目前應該是繼續在台大念研究所中,只是不知道畢業與否。
我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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